达拉斯独行侠时隔八年重返NBA中国赛，这回带队的是伤愈归来的凯里-欧文，还有那个风头正劲的最佳新秀库珀-弗拉格。一群人浩浩荡荡杀向澳门，凑了场热闹。
说起来，八年不过弹指一挥间。可当年那些故人，如今又在哪儿呢？
八年前跟着独行侠来中国赛的德克-诺维茨基，那时候已经在山呼海啸的欢呼里，走向自己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年。中国球迷对诺维茨基格外亲热，因为这么多年来，他的身边、他的对手、他的队友里，总能看到中国球员的身影。从王治郅到姚明，从易建联到丁彦雨航——一代又一代中国球员，像追光的人，沿着他的路往前赶。
**一、王治郅：那个追风少年**
1998年，诺维茨基以首轮第九顺位进了独行侠。转过年来，独行侠又在次轮挑了王治郅。那时候王治郅在国内已经红了，可真正踏上NBA的地板，已经是2001年。他是历史上第一个登陆NBA的中国球员，语言不通，文化隔阂，什么都得从头学。诺维茨基呢？虽然是球队老大，可他自己也是国际球员出身，知道那份难处。两个人在异国他乡，一见如故。
他们住同一间公寓。训练完了，王治郅会跟诺维茨基一起弹吉他、唱歌，有时候忙里偷闲，有时候也对坐唏嘘。当赛季结束，诺维茨基进了年度最佳阵容三队，成了队史第一个获此殊荣的球员。而技术风格相近的王治郅，只能坐在替补席上，看着诺维茨基一步步变成全明星。
后来两个人的路越走越远。王治郅没跟独行侠续约，又错过代表国家队打世锦赛的机会，连诺维茨基在印第安纳波利斯拿世锦赛MVP的那一幕都没亲眼看见。但诺维茨基始终记得那段日子——两人一起站在球场上的身影，深夜里弹琴唱歌的余音，还有那种在异国追梦的豪情。后来在国际赛场碰上，诺维茨基总要说一句：“我跟王治郅那个时候，真是至交契友。”
**二、姚明：那个长城般的巨人**
王治郅走后，姚明来了。2002年，他以状元秀身份登陆，诺维茨基正处在巅峰。开季独行侠11连胜，然后碰上火箭。姚明那会儿刚进联盟，打得磕磕绊绊，外界都在嘀咕：这个中国状元行不行？结果跟诺维茨基第一次交手，姚明替补出场，硬是拿下30分16篮板，把诺维茨基的24分9篮板给比了下去。虽然火箭没赢球，可姚明往美航中心一站，活像一座长城，让诺维茨基和全联盟都看到了什么叫“中国高度”。
从那以后，两人的球队年年死磕。最经典的是2004-05赛季，诺维茨基常规赛对火箭轰下53分，创个人纪录。到了季后赛首轮，独行侠又跟火箭抢七，诺维茨基一场40分大胜，直接打出了抢七净胜分的纪录。
那几年的诺维茨基，真是横枪跃马，所向披靡。2006年西部决赛，他单场50分，带独行侠第一次闯进总决赛，离总冠军只差两步。可惜被翻盘。转过年来他带队拿下67胜，创队史纪录，自己也拿了常规赛MVP。但季后赛首轮就遭了黑八。那一年的夏天，王治郅还夸他：“诺维茨基是当世最佳球员。”
可巅峰期的诺维茨基，在国际赛场上也没讨到好。2008年北京奥运会，中国男篮跟德国男篮死磕，姚明带队从诺维茨基手里抢走了小组出线权。五棵松球馆欢声雷动，诺维茨基低着脑袋，满脸失落。他想起之前奥运落选赛，球队击败波多黎各拿到门票那一刻，自己泪流满面，绕开队友跑回更衣室。“我从来没想过会因为篮球哭，”他说，“可当时真的控制不住。”
现在呢？满怀希望到了北京，还是兵败而归。那时候他正当壮年，志得意满，可也千难万险，好梦难圆。
诺维茨基的坚守，好像挡不住时代的车轮。但他在达拉斯等来了天亮。2011年，别人都不看好他，他却率队一路淘汰湖人、雷霆，跟热火会师总决赛。2006年输给迈阿密的伤疤还在，他拼尽全力单挑热火三巨头。世俗的偏见、岁月的沧桑，他全扛下来了。那一年，他为达拉斯捧起了队史第一座总冠军奖杯。
那一年，姚明也正式退役了。
**三、易建联：那个同舟过客**
独行侠的卫冕之路走得磕磕绊绊。阵容散了，这时候又来了一个中国球员——易建联。
诺维茨基对易建联可不陌生。那年的奥运会，就是易建联在最后时刻投进制胜球，让诺维茨基灰溜溜回了家。易建联2007年以首轮第六顺位进NBA，选秀模板就是诺维茨基。可那时候诺维茨基已经是MVP级别的巨星了。两个人直接交手不多，印象最深的是易建联生涯第二年，打独行侠拿到16分10篮板，还赢了球。
兜兜转转，姚明退役之后，易建联也到了达拉斯，跟诺维茨基成了队友。第一次在美航中心亮相，易建联迎着满场欢呼，来了个诺维茨基式的后仰跳投，拿到独行侠生涯的第一分。巧的是，那场比赛诺维茨基刚好迎来生涯23000分里程碑——易建联的首秀，就这么站在了诺维茨基的光环底下。
易建联那会儿饱受质疑，可诺维茨基一直夸他的天赋，说他前途无量。但易建联在替补席上越来越沉默，就跟当年的王治郅一样，只能看着诺维茨基的背影在场上拼杀。
不一样的是，易建联听到了德国战车喑哑的轰鸣。不光是他，所有人都知道诺维茨基老了。伤病拖着他的脚，岁月染白了他的头发。那一年，卫冕冠军独行侠在季后赛首轮被横扫，易建联合同到期，也走了。
易建联有自己的归宿，诺维茨基也有自己的使命。他已经在达拉斯站了十多年，还会继续站下去。
**四、丁彦雨航：又一代追梦人**
自易建联之后，NBA好几年没出现过中国球员。直到丁彦雨航在社交媒体上写了一句：“旅程不止，独行侠见。”
2017年，他代表独行侠打了夏季联赛，但没接双向合同。第二年，独行侠总经理唐尼·尼尔森亲自跑到中国看他，又给了他一份训练营合同。王治郅听说后，马上联系诺维茨基，托他多照顾这个孩子。诺维茨基一口答应。丁彦雨航后来回忆：“诺维茨基跟我聊了很多，帮我融进球队文化。他跟中国球员做过队友，知道我们赴美打球会有什么问题，所以尽他所能帮我。”
那时候诺维茨基已经老了，身子枯了，背也弯了。但他还是张开双臂，用柔软的怀抱揽着这些年轻人的肩膀，用坚实的臂弯守护独行侠待兴的希望。
2018年中国赛，诺维茨基和丁彦雨航随队到了上海。比赛暂停时，王治郅登场，送给诺维茨基一把吉他。诺维茨基当场弹了起来，笑得合不拢嘴，王治郅在旁边也笑得前俯后仰。时间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多年前的无眠长夜——他们像当年一样弹剑高歌，像当年一样相顾两欢。
从王治郅到丁彦雨航，诺维茨基亲眼看着一代代中国球员在这片赛道上蹚过险滩、爬过高山。他们都是这样：竭尽所能，不问前程。
诺维茨基自己呢？也一样。余晖散尽，斜照归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