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温布利迎来代表英格兰队的首场正式比赛,对手是世界冠军西班牙。两周后,詹姆斯-特拉福德已经回到科克茅斯主街的黑牛酒吧。飞镖盘前,他和朋友们照旧一局20英镑地较劲。这是他的家乡,也是他能暂时把“英格兰门将”这个身份放下的地方。

他在家待了三天,住在坎布里亚郡那座从小长大的家族农场。和父母去园艺中心吃了顿饭,又在姐夫好友开的餐厅补过24岁生日——餐厅名字?他到现在也没记清。饭吃完,飞镖局就安排上了。
“要说哪里跟代表英格兰打西班牙的感觉最不一样,大概就是黑牛酒吧。”特拉福德说,“就是家当地酒吧,地方很好,大家都认识彼此。这是我们的镇子,我在那儿基本没人特别盯着看。”
这次回格雷索森,他没怎么碰农场活。可每年夏天回家,他还是会帮父亲詹姆斯和母亲艾莉森搭把手。说起父亲,他笑了:最后一天老爷子身体不舒服,“天啊,他那天什么也干不了!”
特拉福德12岁那年,还在卡莱尔联青训踢中场,是父亲坚持在车里放了一副守门员手套。如今父亲提起那段改变儿子人生方向的经历,还是兴致勃勃。
“我没被球队淘汰。”特拉福德特意强调,“不过确实有人被淘汰了,教练还想再看我们六个人。那天守门员病了,他们问:‘谁愿意去守门?’我说,行啊,试试呗,就当玩。”
“以前家庭聚会,我常和两个表兄弟踢球,每次都被安排守门。公平讲,我爸一直觉得我该当门将。”
“那回我表现应该还行。他们问我,正常训练结束后愿不愿意再加守门员专项训练。我说当然。从那一刻起,我就成门将了。”
不到一年,他加盟曼城。
后来,英格兰对西班牙的欧国联比赛开打前24小时,图赫尔和英格兰门将教练恩里克-希拉里奥在圣乔治公园把特拉福德叫进房间,告诉他将顶替皮克福德首发。出了房间,他第一个联系的人是父亲。
是不是先打了电话?没有。“马上就要吃饭了,我就发了条短信:‘我明天首发。’”父亲的回复也简单:“太棒了。”这事被他讲得轻描淡写,反倒让人忍不住笑一下。
那紧张吗?“其实没有。球场上还是两个球门,人数也没变。比起紧张,我更多是兴奋。”这样的回答,确实让人觉得新鲜。再想想他的成长背景,也就不难明白,他为什么和很多球员不太一样。
在利兹联索普阿奇训练基地接受采访时,他看起来很放松,话不算多,可千万别被这副样子骗了——他心里那股劲,藏得挺深。
“我一直梦想为英格兰出场。慢慢长大,到17岁、18岁,你会开始信:‘天啊,我可能真能做到,我真有机会代表英格兰踢球。’”
“在足球圈待久了,大家都明白:你只管把训练做到最好,最后谁上场由主教练决定。球员之间没什么私人恩怨。都是成年人,都想拿出最好表现,争首发,因为每个人都想踢比赛。”
“主教练当时跟我说什么?他说:‘做好准备,接下来两场你会参加,好好享受。’在那之前,我从没和世界冠军交过手,那对我来说是全新的级别。”
英格兰最终2比3输给西班牙,随后特拉福德又在客场2比0击败捷克时完成零封。本期集训最后两场,皮克福德重新回到首发。
英格兰一号门将的位置,通常一坐就能坐很多年。彼得-希尔顿出场125次,皮克福德已经93次,大卫-希曼、乔-哈特和戈登-班克斯也都超过70次。
“如果有人问你,想不想为英格兰出场100次?你当然会说想。哪怕能出场100万次,我也乐意。”目前已有4次国家队出场的特拉福德说。
“可光是想象自己有一天踢到100场,我就会想:‘天啊,那时候我多大了?’”
“我现在只考虑今天,然后明天,再然后后天。想太远,很容易给自己找麻烦。”
2025年9月2日,特拉福德碰上了职业生涯里可能是最难受的一刻。
在伯恩利踢出名堂后,他以3100万英镑回到曼城。可仅仅35天后,吉安路易吉-多纳鲁马加盟,拿走了他的一号门将位置。
“是的,嗯,是的。这种事就是会发生。已经发生了,也过去了。”他不愿多讲,但那种疼,显然没完全散掉。好在12岁到19岁在曼城青训那几年,他早就受过不少锤炼。
“成长过程中,马克斯-约翰逊一直在我身边。他是曼城青训的门将教练,可以说对我职业生涯影响最大。”
“我记得每天训练结束,我都会想:‘这家伙是不是讨厌我?’”
“直到19岁被租借到博尔顿,我才突然明白:‘我的天,原来他一直在那么努力地帮我。’”
“后来长大一些,曼城一线队门将教练哈维尔-曼西西多尔也会狠狠批评我,什么话都说。”
“到现在你才懂,他们那样做只是帮你进步。他们会告诉你:‘不停鞭策自己,努力做到完美。’”
“你不可能真正完美,但你永远可以往完美那边走。”
再后来,特拉福德去了伯恩利。
“在伯恩利很难吗?其实没那么难。我20岁就能踢英超,这多不可思议?20岁就在英超踢球的门将,你能说出几个?”
在伯恩利第二个赛季,他随队征战英冠,45场联赛只丢16球,创下英格兰足球联赛历史最低失球纪录,还有29场零封。
可多纳鲁马从巴黎圣日耳曼加盟前,他在曼城只首发了3场英超。之后整个赛季,他只在最后一轮联赛再次为曼城出场。联赛杯和足总杯的首发位置倒是保住了。曼城最终拿到英超亚军,也赢下这两项国内杯赛。
“你看过《奔腾年代》吗?看过?那就好。上赛季对我来说就像那部电影。”
“一整年都在训练自己的意志,逼着自己往前走。对我来说,那也是全新的体验。”
“现在回头看,我反倒感谢那段经历。每天都能待在那样的高水平环境里,本身就很了不起。”
不过,他不愿聊曼城眼下的事。
今年夏天,特拉福德加盟利兹联,转会费最高可达4500万英镑,创下英国门将转会费纪录。
本赛季,他的扑救成功率达到81.5%,在英超门将里排第一。利兹联现在位居积分榜第七,周日将在埃兰路迎战曼联。
“我们能取得什么成绩?任何我们想要的成绩。”特拉福德说。
“每天建立起来的联系、每天付出的努力、彼此的支持,还有球队的精神面貌和球迷的支持,这些都足够帮我们实现目标。”
这个赛季,英超积分榜前列的格局可能会变。纽卡斯尔联和阿斯顿维拉被迫卖掉队内最好的球员,切尔西和曼联处在动荡里,热刺则在积分榜底部。
有记者把这些情况摆到特拉福德面前,他回了一句:“比较是快乐的小偷。”
特拉福德的成长经历,确实和别的球员不太一样。
在坎布里亚郡的家族农场,每到母羊产羔的季节,他常看到父亲晚上只能在楼下沙发上睡一两个小时。这样的日子,给了他一种很多足球运动员没有的视角。
说起自己亲手给羊接生,他到现在还有点后怕。
“说起来有点怪,我小时候写过日记。应该还在上小学,大概11岁。”
“那会儿挺喜欢写。有一天我在日记里写:‘今天我给一只羊接生了。’”
没用工具?“没有,直接用手!不过我再也不想干了!真的,那不适合我。”他笑着说。
聊起农场生活,特拉福德接着说:“我甚至不知道从哪儿讲起。那真是完全不同的生活。”
“直到我11岁左右,家里才有无线网络。科克茅斯有家叫VeeVa!的小咖啡馆,我会去那儿用平板电脑玩一个小时,然后就结束了。之后可能见见朋友。”
“但你没法像住在普通社区的孩子那样,出门就找朋友玩,因为最近的邻居可能都在一小时车程外。想见朋友,得有人开车送。”
“家里有我、爸爸、妈妈、姐姐,还有我们的狗。我们几乎一直在户外。”
“那是很好的成长经历。我们没太多物质上的欲望。不是穷得一无所有,但也不会总想着要更多。”
“现在长大了回头看,你会想:‘天啊,那时候还真不容易。’”
“比如圣诞节,我们必须等到上午11点才能拆礼物,因为爸爸还有农场活要干。我和姐姐趴在窗边朝他喊,催他快回来。”
“到了母羊产羔的季节,他基本就在沙发上睡。”
“我觉得,那样的环境让我们学会坚强和坚持。从小到大,我们熟悉的就是这种生活。”
“所以很多事根本不会让你太困扰。遇到问题,继续往前走就是了。”
当然,他很喜欢自己的童年。
如今每年夏天回家,他还会和父亲比赛推干草捆。
“农场有那种圆形大草捆。你可以推着它们排成一排,也可以站上去,或者跳上去。总能找到好玩的。”
“有一年,我记得是2018年世界杯期间,我们用方形草捆搭了个游泳池。”
“太棒了。把草捆围成泳池形状,里面铺一层黑色塑料布,再灌满水。”
“朋友们过来,直接跳进去。特别有意思。”
然后他补了一句:“我的天啊,冷得要命!”
两周前的黑牛酒吧可没那么冷。
那天,特拉福德先和朋友们出去看了一场比赛,又补过自己的24岁生日。生日是10月10日,而聚餐那家餐厅,他还是想不起准确名字。
“杰克是我姐夫马蒂最好的朋友,餐厅就是他开的。不过我现在也不知道它叫什么。”
“以前好像叫Tilia,我觉得现在可能叫Ravees。”
实际上,那家餐厅如今叫Revivo。
“然后我们去了黑牛酒吧,玩双人对抗的飞镖。”
“最后,我和斯彭尼赢了。”
斯彭尼是特拉福德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。
这样的生活,似乎也正是他现在想继续留住的状态。